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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番外周老头自白（第1页）

番外·周老头自白

我叫周守义，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，除了那一天。

一九六七，七月十五，夜，大雨。

我在娘娘庙后躲雨，听见女人哭，哭一声，断一声，像被掐住了脖子。我缩在草垛后不敢动，只看见王怀礼几个人，把苏晚卿按在泥里。她穿一件碎花衫，头发散了，喊救命，喊到嗓子哑。

我手里有柴刀，我能冲。

可我没动。

我怕王怀礼，他是公社主任，手里有权，嘴大，说黑是黑，说白是白。我是个孤老头子，无儿无女，无依无靠，我怕他把我也埋了，怕我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
我就那么看着。

看着他打她，看着她不动了，看着他们把人拖进山洞，用石头封死。

雨下了一夜，我在泥里跪了一夜。

从那天起，我就不是人了，是个藏着人命的鬼。

我开始扎纸人。

扎得最多的，是女人样子，眉眼像苏晚卿。村里人说我邪性，说我招纸煞，我不解释。纸煞是什么？是我心里的鬼，是我不敢说的罪，是我每晚一闭眼，就看见的那双眼睛。

我守着那个山洞，守着那具尸骨，一守，就是十年。

王怀礼怕事情败露，年年让我去娘娘庙扎纸人，镇着，唬着村里人，让谁也不敢靠近。他以为我是他的狗，是帮他藏罪的爪牙。他不知道，我扎纸人，是给苏晚卿烧的，是给我自已赎罪的。

我听说她有个女儿，叫苏念，被送走了。我天天盼，又天天怕。

盼她回来，为她娘伸冤；又怕她回来，一脚踏进这地狱，被王怀礼害死。

后来她真回来了，改名叫林秀莲，当民办教师。我一眼就认出来了，眼睛像她娘，亮，倔，藏着恨。

她开始半夜扎纸人，往树上挂，往庙门口挂。村里人吓破了胆，都说纸煞显灵了，索命来了。

只有我知道，那不是纸煞，是小姑娘在哭，在喊，在找她娘。

我想帮她，可我不敢。我一开口，就得把自已当年的怂，当年的罪，全扒出来晾在太阳底下。我怕被人戳脊梁骨，怕死后下地狱，连投胎的路都没有。

陈砚来了，县里来的公安，年轻，眼里有光。

他查纸煞，查尸骨，查十年前的事。王怀礼慌了，逼我把事往苏念身上推，逼我把尸骨挪走，毁了证据。

我看着陈砚，看着他不怕王怀礼，不怕黑，不怕这村里十年的沉默。我又想起了那个大雨夜，我缩在草垛后，连喊一声都不敢。

我这辈子，怂了十年，躲了十年，罪了十年。

不能再躲了。

王怀礼要杀苏念，要抢证据，要把最后一点光掐灭。我知道，我这条老命，该还了。

我挡在苏念身前，挨了那一下的时候，不疼。

就是轻松。

十年的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

我没白活，我用一条老命，护住了证据，护住了苏晚卿的女儿，护住了那点能照亮红旗村的光。

我知道我该死，我当年就该死。

可我多活了十年，用十年的恐惧、煎熬、赎罪，换来了最后一次敢站出来。

我见到苏晚卿了。

她站在光里，不怨我了。

纸煞散了，冤屈清了，我周守义，这辈子的债，终于还完了。

下辈子，我再不做缩头鬼。

下辈子，我要做个敢说话、敢救人、敢站在光里的人。

——周守义绝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