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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活下去才有希望（第1页）

第三年春天，姜星开始系统梳理国际法中关于海盗行为的法律框架。

莱昂给她带来了一台离线笔记本电脑——没有网络连接，但预装了大量的法律数据库和判例。她花了两个月时间，整理出一份长达两百页的《公海刑事管辖权与跨国犯罪引渡机制研究》。

完成那天，她对着装订好的文稿发呆了很久。这是她在被囚禁期间完成的第一项“学术成果”，如果还在学校，这本可以成为优秀的毕业论文。但现在，它只是困兽在牢笼里的精神寄托。

“写完了？”莱昂进来时，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。

姜星点头，把文稿推到他面前：“你要看吗？”

莱昂真的坐下来，一页页翻看。他看得很认真，偶尔用笔在页边做笔记。一个小时后，他抬起头：“第七章第三节的论述有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你引用的‘荷花号案’判例，是基于船旗国原则。但现在的实践已经倾向于普遍管辖权，特别是对于海盗和危害人类罪。”莱昂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国际法汇编，翻到某一页，“看这里，国际海洋法法庭2015年的咨询意见。”

姜星凑过去看。莱昂说的是对的，她的资料没有更新到这个判例。她接过书，仔细阅读，然后在文稿上做修改。

那一刻，恍惚间她以为自已回到了大学的研讨室，和同学讨论案例，争辩法条。然后她抬头，看见莱昂深褐色的眼睛，看见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，现实像冷水浇下来。
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，收回了手。

莱昂倒了两杯酒，递给她一杯：“为了你的学术成果。”

姜星接过酒杯，但没有喝。“有时候我在想，我学这些有什么用。在这个没有法律的地方，法律只是一堆废纸。”

“法律从来不是废纸。”莱昂抿了一口酒，“即使在最无法无天的地方，法律的精神依然存在。否则，我早就杀了你。”

姜星握紧了酒杯：“为什么不杀？对你来说，留着我只是麻烦。”

莱昂转动着酒杯，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痕迹。“因为你是证人。”

“证人？”

“见证我还没有完全变成怪物。”他笑了笑，那个笑容里有种苦涩的味道，“如果你死了，就没人知道我还保留着一丝人性。”

姜星看着他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：莱昂囚禁她，不仅仅是因为想要她，也是因为需要她。需要她证明，他除了是个海盗、罪犯、bangjia者之外，还是个人。

“这很自私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莱昂点头，“我一向自私。”

那天晚上，姜星在日记里写道：

第一千零九十五天。今天和bangjia者讨论了国际法。荒谬的是，在这个法外之地，我们却在讨论法律的精神。

他说我是他还有人性的证明。多么讽刺的证明——用一个无辜者的囚禁，来证明施害者尚未完全堕落。

但至少，这让我活了下来。

活下来，才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