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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一章 微澜（第1页）

秦峰刚处理完城防文书，就见柳云慕端着药碗从内室出来，脚步比往常轻了许多，眉宇间却拢着层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
“怎么又喝药？”他起身接过碗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苦艾味，“上月太医不是说你气血渐稳了么？”

柳云慕避开他的目光，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：“就是……最近总犯恶心，夜里也睡不安稳，让医官开了副安神的方子。”

秦峰皱起眉，正要追问，门外忽然冲进个小吏，手里举着封信笺：“将军！夫人娘家派人送信来，说老夫人身子不适，请夫人回去小住些时日！”

柳云慕接过信笺的手微微一颤，秦峰眼尖，瞥见她指尖泛白——那信纸边缘分明是平整的折痕，不像是急信该有的样子。他正要开口，却被柳云慕抢先按住手腕，她抬头时，眼底已堆起笑意：“既是母亲不适，我自然该回去看看。你先忙城防，我收拾些东西就动身。”

秦峰望着她转身时略显仓促的背影，又看了看那碗几乎没动的药，忽然想起前几日她偷偷藏起的药渣——里面混着一味安胎的菟丝子，是他曾在医书里见过的。

入夜时，柳云慕正往行囊里塞衣物，秦峰忽然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：“方才医官来了，说你脉相不稳，需得静养。”

柳云慕身体一僵，秦峰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温热，还有那声细若蚊蚋的“嗯”。

“慕儿，”他扳过她的肩，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，声音放得极柔，“咱们有孩子了，是不是？”

柳云慕的眼眶倏地红了，方才强撑的镇定全碎了，她咬着唇点头，泪珠却滚了下来：“我怕……怕你觉得我娇气，也怕这时候添乱……”

秦峰伸手拭去她的泪，指尖带着薄茧，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琉璃：“傻姑娘。”他将她揽进怀里，掌心小心翼翼覆在她小腹上，那里还只是微微隆起，却像揣着团暖烘烘的光，“这是天大的喜事，乱什么？从今日起，你什么都不用管，安心养着就好。”

他低头时，看见她鬓角的碎发沾着泪，忽然想起初见时，她也是这样，受了委屈只会憋着，像只受惊的小兽。秦峰失笑，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：“明日我就上书，请朝廷允我卸去一半职务，往后……我多陪着你。”

窗外的月光漫进来，落在柳云慕泛红的脸上，她忽然攥紧他的衣襟，声音带着哭腔却亮得很：“秦峰，你说……他会像你还是像我？”

秦峰低头，望着她眼底的光，忽然觉得，这城防、这战事，好像都抵不过怀里这团温热的重量。他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哄着易碎的珍宝：“像你，定是个眉眼清亮的好孩子。”

夜风穿过窗棂，带着远处军营的号角声，却吹不散帐内的暖意。柳云慕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，忽然笑了——原来那些藏不住的恶心、夜里的浅眠，都不是负担，是生命在悄悄发芽的声音。

而秦峰看着她唇边的笑意，忽然在心里默默立了个誓：往后这城防要更牢些，这天下要更稳些，总得给孩子拼出个能安心跑跳的世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