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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她和爷爷的秘密（第1页）

车停在土路尽头。

苏晚提着行李袋下车时，爷爷奶奶已经等在老槐树下。四年未见，他们的背更佝偻了，像被岁月压弯的稻穗。奶奶的头发全白了，在风里飘得像蒲公英。

“囡囡……”奶奶声音发颤，伸手来接行李，却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。

那个怀抱有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，有灶火的气息，还有淡淡的草药香。苏晚把脸埋进去，四年来第一次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

“哭啥，哭啥。”爷爷粗糙的手掌拍着她的背，一下一下，很重，“回家了就好。”

老屋还是记忆中的样子。三间土坯房，院墙爬满丝瓜藤，黄狗趴在门槛边打盹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尾巴慢悠悠地摇了摇。

“大黄还记得你呢。”奶奶抹着眼睛笑。

晚饭是小米粥、炒鸡蛋、院子里刚摘的青菜。煤油灯的光晕染开一室暖黄，灶膛里的余烬噼啪轻响。苏晚端着碗，一口一口吃得格外慢——她怕吃完了，这梦就醒了。

夜里和奶奶睡一铺炕。奶奶摸着她的头发，絮絮叨叨说些村里的事：东头王寡妇家的母猪下了十二个崽，西头李木匠的儿子考上了县里的中学，后山的野柿子今年结得特别多……

“你爸……”奶奶顿了顿，“他给你寄生活费没？”

“嗯。”苏晚轻声应，“阿姨说每个月会打钱。”

奶奶没再说话，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黑暗中，苏晚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乡下的日子，是用另一种计量单位计算的。

不是分钟和小时，而是日出日落、节气更迭、庄稼抽穗拔节的声音。

苏晚转学到镇上的小学，每天要走五里山路。奶奶天不亮就起来给她热窝头，爷爷总要在她书包里塞两个煮鸡蛋：“正长身体，多吃。”

学校很旧，教室的窗户糊着塑料布，风一吹哗啦啦响。但老师很和蔼，同学会拉着她跳皮筋、抓石子。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从城里来，没有人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。

她开始像一棵移植的树，在这片土壤里重新生根。

第一个春天，爷爷教她认草药。

“这是车前草，利尿的。这是蒲公英，清热解毒。”爷爷粗糙的手指拂过田埂上的野草，“囡囡记住，山里的一草一木，都有它的用处。”

她学得认真，用旧作业本做成册子，一笔一画描摹草药形状，旁边注上爷爷口述的习性。本子很快攒了厚厚一摞，藏在炕席底下——这是她和爷爷的秘密。

夏天，她跟村里的孩子下河摸鱼。河水清凉，鹅卵石滑溜溜的。她挽起裤腿，学着他们的样子屏息凝神，双手猛地一合——掌心空空的，只有溅起的水花。

“晚晚姐，要这样！”隔壁家的小石头示范给她看。

试了七八次，她终于抓住一条巴掌大的鲫鱼。鱼在手里拼命扑腾，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笑着举起来，河水顺着胳膊往下淌。

那天晚上，奶奶把鱼炖了汤。奶白色的汤汁，撒一把葱花，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。爷爷抿了一小口地瓜烧，眯着眼说：“咱囡囡抓的鱼，就是香。”

秋天，她学会了编竹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