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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比我们想的还冷（第1页）

第四天清晨，卡车碾着积雪闯进合江地区萝北县境，眼前只剩望不到边的白。

车轮压过冻雪咯吱作响，车身颠得厉害，知青们握紧车帮，身子跟着左右晃荡。

陈阳裹紧黑棉袄，鼻尖依旧通红，望着窗外无边荒原，喉间微微发紧。

身旁的刘国强早已没了气力，脑袋垂着，鼻尖沁出冷汗，连抬手裹一裹围巾的劲都没了。

“都坐稳！前头那片房子，就是咱十五团的地界！”

兵团干部扯着嗓子喊，手臂指向远方。

白茫茫的雪野里，几排低矮土坯房隐约露出轮廓，旁边立着几根剥了皮的松木电线杆，雪地上留着拖拉机履带碾出的深辙——这是宝泉岭荒原上，仅有的一点人烟气。

车厢里猛地静了。

刚才还蔫作一团的知青，纷纷探出身张望，连吸鼻子的声音都淡了。

刘国强缓缓抬起头，眼里浮起一点微光，哑着嗓子对陈阳道：“总算到了……这地方，比我想的还要偏。”

陈阳没说话，只伸手把他往自已身边拢了拢，用后背挡住迎面刮来的风雪。

偏是注定的。既然踏上来，就只能往前走。

卡车又在雪道上颠了小半个时辰，终于停在土坯房前的空地上。

陈阳先跳下车，伸手扶住发软的刘国强。

脚下积雪没到脚踝，踩上去松软，寒气却顺着鞋底往上钻，冻得脚底板一阵刺痛。

“到地方了！这儿就是兵团二师十五团连队宿舍！”

带队干部站在雪地里喊话，声音在空旷营区格外清亮，“都拿好各自行李，跟着队伍走！别掉队，别乱碰营里物件！”

知青们陆续下车，扛铺盖的、拎布包的，个个缩着脖子，好奇又局促地打量着这片陌生营地。

几排土坯房看着简陋，墙面抹得平整，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冰棱，风一吹，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。远处晒谷场空荡荡的，只堆着几垛码得齐整的硬杂木，透着几分过日子的踏实。

“是上海来的知青同志吧？”

一个穿兵团旧军装、袖口挽到小臂的汉子快步走来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，“我是团部炊事班老王，专门等着接你们！”

老王搓了搓冻红的手，目光扫过人群，一眼就盯住脸色发白的刘国强。

“这小伙子不对啊，看着像是冻透了。”

“我兄弟一路受寒，怕是烧起来了。”陈阳连忙道。

老王当即摆手：“行李先扔这儿！跟我去炊事班，灶上热水滚着，刚熬好一大锅姜汤，先喝一碗暖透，发烧的得赶紧发汗！”

一句话，让一路冻僵的知青们，心里都松了半分。

陈阳扶着脚步虚浮的刘国强，跟着老王往前走。

刘国强声音轻得像飘雪：“还好有你……这儿的人，也不算坏。”

陈阳嗯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前方炊事班的烟囱上——

一截黑铁皮烟囱，正冒着淡淡的白汽，在冷空里缓缓散开。

这是十五团，给他们的第一缕暖意。

他心里清楚，往后的开荒、种地、顶风冒雪都在前面等着。

但至少这一刻，他们不用再饿、不用再冻、不用再在风雪里漂着。

炊事班木门被推开，一股热气混着姜辣扑面而来，瞬间把门外的寒风隔在外面。

不等两人站稳，里屋便传出一声爽利的女声：

“老王，是上海知青到了吧？水，我早给烧好了！”